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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第 25 章 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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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第 25 章 病

少女眼中噙淚, 瑩白的小臉上蹭滿黑灰,看到李桃花那刻,更多的眼淚自眼中湧出, 淚水和煙灰混在一起凝結成塊,更弄得臉上漆黑一片,只看出五官輪廓秀氣單薄。

“桃花, 不好了, 我,我家裏……”

白竹泣不成聲, 李桃花連忙將她迎入門中,用手給她擦著眼淚, 溫柔道:“好了小竹,有什麽話都慢慢說,別急。”

白竹抽噎著, 自口中艱難擠出句:“我家被人放火燒了, 我二姐為了救我,吸了太多的煙氣,昏迷過去了, 我, 我大姐守著她, 讓我來找你……”

李桃花聽完呆了一瞬,但旋即回神, 將她攬入懷中道:“好, 我知道了, 你別害怕,我馬上就過去救她們,但在那之前要先將你安頓好, 行不行?”

白竹搖頭,淚如雨下,“桃花,我想跟你一起去找姐姐。”

李桃花道:“可是你過去了她們只會更擔心的,你聽我的話,在衙門裏好好待著,只要接到她們,我就把消息第一時間帶給你。”

白竹囁嚅點頭。

這時許文壺揉著睡眼來到,看到裏李桃花懷裏護了個陌生女子,不由得清醒許多,問道:“這位是?”

李桃花給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許文壺立馬閉嘴。

李桃花對白竹說:“你別怕,到了房間你就將門鎖好,這衙門不會有人害你,你就安心等我們回來。”

白竹的淚水止不住,小聲哭著點頭。

去後衙的路上,李桃花見白竹只是穿著一身睡覺用的單薄寢裙,擔心她冷,便把自己的衫子脫下來披她身上。

許文壺見狀,有樣學外,也把自己的外袍脫下,想披到李桃花身上。

李桃花嚇了一跳,後退一步,看傻子似的看他:“你這什麽意思?”

許文壺狐疑起來,好像她才是奇怪的一方。

“李姑娘把自己的外衣給了這位姑娘,那我的外衣自然要給李姑娘。”他理直氣壯道。

李桃花忽然很不懂他的腦回路,呆了一下道:“我那是見她冷。”

許文壺:“你不冷麽?”

李桃花:“你覺得我像是冷的嗎。”

她有一副脂粉都調不出的好臉色,就算是剛醒些許憔悴,臉頰也是白裏透紅,氣血豐盈。

許文壺啞然失語,將衣服訕訕穿好,不再多事。

須臾光景過去,李桃花把白竹送到房中安頓好,囑咐了她幾句話,走時被門口的風吹到,不禁搓了搓胳膊,“嘶,還真有點冷。”不由得折返拿了件衣服。

當她和許文壺趕到三姐妹的家,後屋連帶鋪面皆成一片廢墟,左鄰右舍皆被牽連,火勢雖滅,留下滿地狼藉。

“蘭姐怎麽樣了。”李桃花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蘭,焦急問道。

白梅正在用手給白蘭不停捋胸口好幫她順氣,松口氣道:“已經沒大礙了,小竹那邊——”

李桃花:“你放心,我已經把她安頓好了,當務之急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讓蘭姐待著,這裏烏煙瘴氣的,吸進去的煙太多還會再昏過去的。”

許文壺提議:“去衙門吧,沒有比那裏更安全的地方了。”話說完他就想到自己遇刺和李桃花被擄的經過,表情頓時有些心虛。

“去衙門倒是可以,”白梅摸著白蘭的臉頰,心疼不已,“可要怎麽把她帶過去。”

李桃花:“這還不簡單,找個人背著她不就行了。”

話說出口,兩個人不約而同望向在場唯一的男人。

許文壺一臉懵,不懂她倆為何突然看向自己。

*

“不……不行了,撐……撐不住了。”

汗水聚集在許文壺的額頭,好似繃緊之弦,隨時可能坍塌下滑。

他的腿彎曲打顫,仿佛背上的不是一位年輕女子,而是一個鎮宅石獅子。

李桃花看不下去,將白蘭從許文壺背上扶下來,讓白梅攙住,自己走到白蘭身前彎腰,雙手朝後一摟,將人輕松背起,甚至還有餘力往上掂了掂,中氣十足道:“走。”

許文壺氣喘籲籲跟上去,“李姑娘慢一點,等等我。”

……

回到衙門,三姐妹聚齊,白竹撲到白梅懷中哭了一場,哭完筋疲力盡,到榻上摟著她昏迷的二姐沈沈睡去。白梅坐在榻邊望著自己的兩個妹妹,回憶昨夜細節,對李桃花道:“昨日夜裏我見有幾個人鬼鬼祟祟在我家院墻外面走動,想到他們會圖謀不軌,一直守到後半夜沒見動靜,方放心睡下。哪曾想他們會選擇等我們睡著再放火燒屋,若非是小竹對煙味敏感早早嗆醒,恐怕我此時已成一副焦骨了。”

李桃花聽著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,她忽然按住白梅的手道:“會不會是黑牛他爹找人幹的?”

白梅不語,眼中也有懷疑。

李桃花憤恨道:“那個趙大自從死了兒子就跟得了失心瘋一樣,逮住誰便咬誰,先是啞巴哥,後來又是姐姐你,看來我以後路過他都得繞道走了,誰知道他下一個又要跟誰過不去。”

白梅反過來安慰她:“你也別想太多了,好不容易能有個落腳的地方,我們的事你已經幫了最大的忙了,以後還是自己的事情最該上心。”

李桃花懂得她的意思,點頭道:“白梅姐你放心吧,我絕對不會再回去認那個爛爹的。”

……

出了門,李桃花看到許文壺。

見許文壺面帶擔憂,她道:“三個人都沒什麽大礙,緩緩就好了。”

許文壺松了口氣。

李桃花看著他的神色,開口有些遲疑,“這案子,還查嗎?”

許文壺斬釘截鐵道:“查,縱火殺人是重罪,為何不查。”

李桃花:“手頭這麽大的案子都還沒完,再來一樁,你能忙的過來?”

許文壺不說話了。

氣氛沒僵持多久,許文壺率先開口,語氣十分客氣:“既說到此處,李姑娘,許某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你說就是了。”李桃花懨懨的,有點嫌他婆婆媽媽,也有點嫌他對她太過客氣。

許文壺端起雙臂對她作揖,恭敬道:“如今衙中人手不夠,事務繁雜拖沓,天盡頭識字的人不多,能夠為我所用更加少之又少,故而,我想請李春生李兄弟前來擔任執筆書吏一職,所轄事物便是在堂上抄錄口供,閑暇時幫我規整往年舊案,每月一兩紋銀——”

“我答應!”

李桃花兩眼發亮,根本等不及許文壺將話講完。

她拍著胸脯保證:“你放心,我一定把他給你弄來!”

*

“我不去。”

李春生一臉嫌惡,“當官的沒個好東西,我才不要和他們同流合汙。”

李桃花急了眼,“這怎麽就汙了?許大人他和別人不一樣。”

李春生:“他哪裏不一樣?”

李桃花想到許文壺那雙清澈愚蠢的眼睛,心道:他格外的傻,格外的呆。

話到嘴邊,李桃花連忙改口:“他是個好官。”

“好官?你見過好官嗎?”

李春生冷笑著看李桃花,“桃花,你也太單純了,你我出生在天盡頭這個地方,從小到大三條腿的蛤蟆找不著,兩條腿的狗官到處是。好官?縱然他現在幹了幾件人事,又能說明什麽,難道他以後就不會變嗎?”

這話將李桃花堵得一楞。

她還真不敢回答這個問題。

似是覺得占據上風,李春生的表情有些神氣,雖是仰面看李桃花,眼神裏卻滿是得意自負,正欲開口,李桃花先發出聲音——

“好,就算他是狗官!”李桃花閃亮著雙眸,“每個月一兩銀子啊!你知道我過去要賣多少豬肉才能掙夠一兩銀子嗎?二狗子,你就算不為了你自己,為了你奶奶,你也該去幹點正事了,你總不能讓她老人家到九十歲還要到外面撿柴禾養你吧?”

李春生的臉一下子紅透,眼裏的得意與神氣頃刻消失殆盡,別過臉不去看李桃花,咬牙道:“那也是我們自己家的事情,你管不著。”

“是是是,我管不著,”李桃花改變策略,換了副嘲諷的語氣,“你以為我不知道嗎,什麽不想同什麽汙,你根本就是膽小懦弱,不敢出去面對外人,也受不了別人對你的議論和眼光。”

她嗤笑了聲:“你就是害怕。”

李春生猛然回過臉,通紅的雙眸怒瞪她,顫著聲音道:“是,我就是害怕,我不敢出去這個院子,也不敢去面對別人的眼光,我懦弱,我膽小,你滿意了嗎!”

“那你就要窩在這個滿是雞糞味的小房子裏,窩到八十歲,窩到死嗎!”李桃花厲聲質問。

李春生氣得臉紅脖子粗,“我就算在這個屋子裏待到死!死了發臭發爛!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!”

李桃花不說話了。

這時,堂屋外傳來聲音,李桃花轉臉看到撿柴禾回來的春生奶奶,望著老人瘦小佝僂的身影,她笑了下,沈聲道:“李春生,我以前以為你除了腿腳不方便點,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,甚至比他們還要聰明點。”

“現在看來,你根本不算是個男人。”

李春生眼波震了震,眼底瞬間濕潤。

他看向李桃花,但李桃花已轉身離開,頭也沒回一下。

院子裏,春生奶奶對少女扯出一個幹癟的笑:“桃花來了,吃過飯走啊。”

李桃花忍住鼻頭酸澀,強顏歡笑:“不了奶奶,我還有事呢,下次一定。”

*

剛回衙門,李桃花便聽興兒興奮地說放火的人已經抓到了,還是他親自抓到的。

不是黑牛爹,也不是小虎娘,是過去覬覦過三姐妹美色的幾個街頭混子,因記恨她們素日對他們愛搭不理,便故意落井下石,想把她們燒死解憤。

興兒把附近被火勢波及的街坊四鄰都盤問一遍,很快便有目擊者出來指認,前去抓人時那幾個混子還在飯館喝大酒,對自己的罪行絲毫不怵,估計是喝太多發狂,讓他們來衙門,自己就乖乖走來了。

來了就被許文壺關牢裏等待發落。

李桃花聽完,在李春生那受的窩囊氣消散不少,不由得高看興兒兩眼,“你小子可以啊,半個時辰不到就把案子破了。”

興兒下巴快撅到天上,“那是,有小爺我出馬,什麽魑魅魍魎都得乖乖跪下。”

李桃花湊到他耳邊幽幽來句:“鬼來吃腦子了。”

“啊救命!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!”

心滿意足回到後衙,李桃花還沒得意完,便見白蘭臉色慘白,頭發散亂,手持她的殺豬刀,氣勢洶洶往外走。

李桃花上去一把攔住她,“你幹什麽去?”

白蘭聲音沙啞,語氣幽怨如女鬼,“我宰人去,你們衙門的大牢在哪,我要把那幾個放火的禽獸都宰了。”

李桃花:“你怎麽比我還楞呢!你把他們都宰了,誰賠給你們修繕房屋的錢?起碼等人把錢賠了你再宰也不遲啊。”

白蘭牙根咬得癢癢,“不行,我等不及了,我現在就要去。”

李桃花索性趴下抱住她的腿,“你死了這條心吧!白梅姐說過你的腦子被煙嗆暈醒來容易幹傻事,你清醒一點好不好!白梅姐!白梅姐哪去了!”

嚷嚷半晌,沒喚來白梅,喚來了一臉茫然的許文壺。

李桃花低聲斥他:“沒你的事,眼下情況危急,你需與我保持一丈開外的距離。”

許文壺哦了一聲,默默後退,待等差不多有一丈,站住看戲。

白蘭:“你撒手,我現在清醒的很,我知道我在幹什麽!”

李桃花:“你知道個屁!你的腦子被煙嗆傻了!你就是傻!”

白蘭:“我不傻!”

李桃花幹脆故意拖起時間等白梅回來,對待白癡一樣,“那你說,我是誰!”

白蘭:“李桃花,賭鬼李貴的閨女,賣豬肉的。”

李桃花下巴朝許文壺一揚,“他是誰!”

白蘭:“新上任的縣太爺,一個連老娘這等窈窕淑女都背不動的死娘娘腔。”

許文壺氣紅了臉,指著白蘭,“你……我,本,本縣不同你計較!”

李桃花絞盡腦汁:“那,那——”

白蘭:“還想問是嗎?我告訴你,打更吳老五和錢寡婦不光有一腿還搞出過娃娃,鐵匠鋪老孫頭不能生,兒子是他老婆跟賣炊餅的老田借種生的,賣面條的老張媳婦和老公公扒灰生的閨女秀兒,還有賣雲吞的陳廣茂,他娘的天天裝腔拿調捧著個破涼茶啜來啜去,他根本就不是嶺南人而是山東人!”

許文壺楞了一下,皺緊眉頭,“什麽?陳廣茂不是嶺南人,是山東人?”

氣氛頓時寂靜。

白蘭歪了下頭,困惑不解的樣子,迷迷瞪瞪低下頭,看著李桃花,“他是怎麽知道的,這個事情我只跟你說過,是不是你個臭丫頭告訴他的?”

李桃花瞬間崩潰:“你個瘋婆娘!你自己剛剛說出口的!你休想賴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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